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对口援建十周年,“苏青一家亲”画卷描绘了些什么?



  十年,意味着什么?

  是从长江三角洲到青藏高原的“东门户”,海拔高度从平均30米上升到平均2800米,4批76名江苏援青干部和援青人才克服高原反应日以继夜的奋斗;

  是实施280多个支援项目、163个合作项目,办成了一批又一批看得见、摸得着的改善民生的实事好事;

  是苏青两地群众越来越多的笑脸,“苏青一家亲”的观念越来越深入两地群众心中。

  上周,“北京西路瞭望”(微信号:xhrbbjxllw)记者飞行2000余公里,踏上这片被誉为“三江之源”的土地,通过为期一周的采访,找寻十年来“苏青一家亲”美丽画卷的具体模样。

  01 他,从牧羊人到带货达人

  提到青海,你能想到的特产有哪些?

  黑枸杞、牦牛肉干、酸奶、藜麦、高原羊肚菌……9月15日下午,“瞭望君”来到青海省海南州精准扶贫绿色产业发展园,刚走进大门,这些当地最具特色的产品就映入眼帘。

  “海南自治州拥有各类草场5400多万亩,牲畜存栏数也占到青海全省牧畜总量的25%。”园区管委会副主任涂新彭告诉“瞭望君”,从前当地居民拿这些顶好东西“没有办法”。“好东西没办法卖出去,自己吃用既是舍不得也是吃不完。”在现场销售自家酿制青稞酒的华先才让坦言。

  “快来尝尝,这东西真的是不错。”不远处,有人招呼“瞭望君”试吃当地特产。“今天全场八折,可以现场在线下单,还可以包邮到家,省得大家再拎回去。”涂新彭热情招呼大家前来试吃,一句“不好吃不要钱”透出对产品满满的自信。

  “正宗青海海南州的黄桃,相当好的。味道甜还多汁,来我直播间买有优惠!”来到二楼,藏族青年旦正才让正在他的直播间吆喝,介绍家乡的各种特色产品。



  在“瞭望君”眼前的这位带货主播,4年前还是一位牧羊人,如今已是青海一位小有名气的“网红”带货达人,光粉丝就有200多万。

  从每天和羊群打交道,再到通过网络平台和网友“侃大山”,旦正才让坦言自己最直接的变化就是“收入增加了”。如今,他一场直播的收入就能抵得上之前牧羊两年的收入。

  说起自己直播的最高纪录,旦正才让颇为得意。“一场直播一个小时就让 4000 多位粉丝下单,销售额达到 14 万元!” 旦正才让告诉“瞭望君”,现在网络销售已成为一种趋势,“优质的农产品其实非常受大家喜欢,很多顾客都是回头客,也会介绍身边的亲人朋友来买”。

  特色农产品从“养在深闺无人识”再到如今“酒香不怕巷子深”,苏青两地牵手让越来越多的特色农牧产品、文化旅游产品通过电商平台走出高原。



  搭建电商和农牧民与企业的商贸互通桥梁,苏青双方共同投资的海南州精准扶贫绿色产业发展园去年应运而生。园区总建设面积 2.3万多平方米,项目总投资 3500 万元。园区负责人告诉记者,园区采取 “电商企业、扶贫龙头企业+村集体经济、农牧业合作社+农牧户”的带动运营模式,实现特色农牧产品、文化旅游产品网上销售。

  “目前园区入驻企业52家,海南州5个县的扶贫产品展示馆累计展出特色农牧产品1800多件。”涂新彭说,园区和江苏建立常态合作关系,江苏有多家软件公司与园区进行合作。同时,江苏政府已在该园区采购 40 多万元商品,是全国采购量最多的省份。

  出货量增加也刺激海南州当地的就业。谈及现在的收入,园区内一家藏绣企业的绣娘石玉秀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。她说,原先,他们一家四口人只能靠家门口的四五亩地生活,“一年忙活到头,也只够四张嘴吃饭”。



  后来,石玉秀的两个孩子到了上学的年纪,为了让孩子有更好的条件,夫妻俩决定去城里试试。“我们没有什么文化,工作也不太好找。”她坦言,得知绿色产业园招聘绣娘时,她“看到了希望”。“现在每个月能有四千块钱收入,很稳定,也方便照顾小孩,我很幸福!”石玉秀一边绣着一幅百花图,一边笑着对“瞭望君”说。

  运行一年来,园区销售近3211万元,辐射带动全州426个行政村,帮助173个建档立卡贫困村、5.3万建档立卡贫困人口实现增收。涂新彭告诉“瞭望君”,今年11月,江苏还将与当地打造一个“网红”孵化基地,带动更多当地老百姓为自己“代言”。



  02 “江苏医生总是冲在前面,最值得信任”

  9月16日,临近中午,“瞭望君”来到共和县中医院,在这里见到来自常州市第一人民医院超声科的主治医师王冲和他的“徒弟”王萍花。此时,他们正在彩超室里,为一位从几十公里外赶来的藏区牧民做彩超检查。

  “左肾有一个很小的囊肿,不用担心,其他都很好。”王冲说。

  王冲告诉“瞭望君”,因为当地医疗资源相对缺乏,一些在江苏很常规的超声检查,这里无法正常开展。结合长期在高原生活的患者上下肢静脉病变相对较多的情况,王冲充分发挥特长,手把手地帮带当地医生,熟悉机器的相关操作,对疑难杂病现场指导,提高相关病变的检出率。



  “从前血管、小器官等方面治疗操作,我们经验还不是很丰富,王老师来了之后,告诉我们很多这样的病例和检查方法,现在我也能逐渐独立操作检查了。”王萍花说。

  让王萍花印象深刻的是,有一天晚上6点多快下班的时候,一个外科病人由于静脉穿刺比较困难,需要在超声科室超声引导下进行股静脉留置针管。“这在我们科室是第一例,王老师全程带着我们一起操作,非常耐心给我们讲解各种注意事项,十分细心。”



  “对口支援海南州以来,我们开展‘331’的传帮带模式,培养本土人才。”江苏第四批对口援青干部、海南州卫健委副主任冯广清说,“331”指的是,每一名援青干部要重点手把手带好3名青海本土后备人才,重点选派青海3名技术骨干到江苏接受专项培训,同时每位援青干部还要帮助所在科室建立一整套制度体系、操作规程和诊疗规范。

  17日,在同德县人民医院,来自江苏滨海县人民医院的袁萍回忆自己刚来这里时,一位高龄产妇傍晚突然大出血,“血压很高,医院又没有血源,没有转院的机会,没办法只能做手术。”袁萍说,好在手术比较顺利,“帮助这些病人,体现出我们能真正起到作用”。



  “解决一项医疗急需,突破一个薄弱环节,带出一支技术团队,新增一个服务项目”,带着这样的目标,援青十年,江苏累计在医卫领域投入援建资金2.82亿元,实施援建项目25个。援青医生诊疗患者1.67万人次,开展专科疑难手术1369例。

  在海南州,许多医院都有江苏医生忙碌的身影。“特别一些疑难杂症,江苏医生总是冲在前面,最值得大家信任。” 同德县人民医院副院长蒙柯竖起大拇指说。



  03 易地搬迁,“搬”出稳稳的幸福

  9月16日下午,“瞭望君”来到兴海县安多民俗文化村,刚下车,迎面而来的是一片宽敞的足球场和平整塑胶跑道,正对着足球场的是一栋健身中心大楼,两侧分布着产品展销中心、商业作坊、综合型大楼……17岁的夸秀本正和三个小伙伴在足球场上尽情奔跑。

  地处“三江源”国家自然保护核心区的兴海县,藏族人口占总人口数的77.89%,是一个以牧为主、农牧结合的县,多数地区山大沟深,自然条件艰苦。

  “从前,我们都是靠脚来走路,没有车。下雪下雨脚上、腿上全是泥巴。”说起这两年的改变,夸秀本最直观的感受是“路很好”。“家里有了摩托车,从村里到县城只要10分钟,很方便。”夸秀本说。谈到足球,夸秀本告诉“瞭望君”,自己一直很喜欢足球,以前只能在放牛的时候随便踢踢,如今有了足球场,自己基本上天天和小伙伴一起来踢球,他的愿望是“将来能有一支自己的足球队”。



  改变“一方水土养不起一方人”的现状,兴海县把易地扶贫搬迁作为脱贫攻坚“重头戏”,江苏参与援建的“兴海县安多民俗文化村”,就是其中一个易地扶贫搬迁的示范性集中安置点。

  说起脱贫摘帽,藏族村民浪科深有感触。“之前,我家房子不通电,没有任何装修,用水也不方便。家里只有几头牛,全家一年也只能挣四五千元。”

  如今,浪科一家住进80平米带有院落的房屋,供水供暖一应俱全。“瞭望君”走进浪科家中看到,极具藏族特色的客厅摆着冰糖、饼干、饮料等食品,一旁墙上的《青海省建档立卡贫困户明白卡》清楚记录浪科一家从贫困到“摘帽”的过程。“瞭望君”注意到,2015年底,浪科一家人均可支配收入仅为2261.67元,而到去年9月底,人均纯收入已达13708.9元。



  “搬”出来的藏族群众如何才能不返贫?当地政府除了大力发展产业,还给贫困户们安排不少公益性岗位。“来到这里以后,我们两口子被乡政府聘为草管员和生态管护员。有了稳定的收入,加上原有的200多亩草地租金,全家现在每年收入有四万多块钱。”浪科说。

  浪科的儿子才旦多杰和女儿才让卓玛,学习成绩在年级中名列前茅,家里的墙上贴满学校颁发的奖状,足有46张。

  以前,才旦多杰要从家搭车3个多小时,才能赶到学校。“现在新家通了公交车,只要花一块钱坐公交车,10 分钟就能到学校。” 才旦多杰说,生活有保障,学习也能安心,一家人生活很幸福,越来越有盼头。“我想考上大学,在青海当一名老师。"他立下这样的志向。



  “江苏投入超过4700万元进行农房原地改造与易地搬迁建房补助。”兴海县扶贫局工作人员羊青卓玛说,安多民俗村252户牧民享受到超过1500万元建房补助,他们没花一分钱,就住上新房。2018年,853户农牧户搬到安置点,当年全部脱贫摘帽。



  04 一句话,让他决定再留一年

  “第二秒内、前两秒内、两秒末,哪些表示时间,哪些表示时刻?”9月17日上午,海南州第五民族高级中学高一(6)班教室,来自盐城射阳县陈洋中学的物理老师张仕友正给孩子们上物理课。



  由江苏援建的海南州第五民族高级中学位于同德县,去年9月正式投用,现有学生345人,大部分是高一学生。今年8月 27 日,张仕友等4名盐城老师通过自主报名,来到这里支教。

  同德县平均海拔3660米,初到高原,老师们首先需要克服缺氧带来的高原反应。不过,更令他们感到压力的,是当地学生的基础与江苏学生相比有差距。

  张仕友的同事董大远既在学校承担生物学科的教学,还担任学校分管教学的副校长。“我们刚到这里,就重新拟定教案。” 董大远告诉“瞭望君”,由于学校的课程设置和江苏有所区别,有的学生进入高中之前还没上过生物课,她要从头教起。不过,让她欣慰的是学生们的学习热情特别高,积极性很强。“只要孩子们有热情、肯吃苦,我们就有信心带好他们。”



  “在这里待久了,我们外表和当地人越来越像,脸色黑里透红。但一开口,熟悉的‘海普’就立刻冒出来。”18日,在贵德县河阴寄宿制学校,“瞭望君”见到来自南通海安胡集中学的英语老师李国芹。

  去年3月,李国芹接过第三批援青教师接力棒,在人生地不熟、气候不适应的条件下,他接手成绩排年级最后两名的班级。

  “由于学生英语基础薄弱,来了第一周,我就发现很多学生一早到教室抄作业。” 李国芹说。基于这种情况,他每天6点40分前就走进教室,检查学生作业。“学校每天中午有两个小时午休时间,我想到也能用起来给学生进行辅导。”就这样,李国芹把学生口中的“江苏模式”带到青海。

  不论每天多劳累,李国芹坚持布置的作业都要批改,学生随时找,他随时在。这样的付出,学生看在眼里,家长记在心中。

  学期结束,李国芹所带两个班的英语期末考试成绩从垫底变成中上游。高二,李国芹不再承担两个班级的教学任务,教师节当天,学生们送来一本他们亲手制作的相册,上面满满都是李国芹和他们相处的时光。

  “老师,你说好要陪我们三年的。”正是这句简单质朴的话语,让李国芹的眼泪当场冲出眼眶。他郑重做出决定,主动申请延期一年的支教时间。“好像这一句话,把本来相隔2000多公里的心突然间拉近了。”李国芹说。



  “江苏开展多种形式‘柔性引才’,十年间共有37批380多名江苏特级、高级教师走进海南州,开展短期支教、教学辅导等工作。”江苏第四批对口援青干部、海南州教育局党组成员、副局长张海珠告诉“瞭望君”,特别是2017年起,徐州、盐城、扬州、常州、南通等市选派19名校长、教师,到对口县支教一年至三年,促进海南州学校管理水平和教学质量的提升。

 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。支教这场坚定而温柔的奔赴,注定要有更多胸怀梦想、矢志奋斗的年轻人一同加入。

  “用一年的时间,做一件终生难忘的事情。”正是这样一句话,坚定第22届南通大学莫文隋研究生支教团成员李玲前来支教的心。

  7月23日,江苏省委书记娄勤俭给第21届南通大学莫文隋研究生支教团回信,让李玲和支教团的小伙伴们深感“任重道远”。

  “支教让我更加体会到‘责任’这两个字的分量,我们要将自己的经历告诉这里的孩子们,通过他们自己的努力,加上我们的帮助,他们人生将会有更多选择。”李玲说,藏族学生们的朴实善良和天真无邪,让她感受到“汉藏一家亲”的深切情感。“我们将尽自己的努力,守护孩子们的梦想。”



  为期一周的青海采访之行,忙碌而紧张,“瞭望君”没有时间领略塔尔寺的瑰丽壮观、青海湖“天空之境”的澄澈纯净,但对青海留下更为深刻的“初印象”。

  它是产业园里一张张藏族人民幸福的笑脸,是高原上一排排现代化的民居,更是苏青携手团结奋斗,并肩奔跑在小康路上的深厚情谊。

  “脱贫摘帽不是终点,而是新生活奋斗的起点。”正如“瞭望君”在民俗文化村看到的这句话那样,当地群众脱贫摘帽后的崭新生活画卷,苏青两地正在携手绘就。

  撰稿 新华日报记者 方思伟/文 邵丹/图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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